精神健康与工作的关系(二)
邝保强医生
葵涌医院精神科部门主管及顾问医生
工作带给我们人生的目标和意义,是建立自信心和自我价值的途径,亦带给我们个人成长的机会。工作给予我们一个广大的社交圈子,而这个网络亦常在我们有需要之时伸出援手。然而,工作占据了我们一生中的绝大部份时间,工作的压力往往不能说放下便放下。原因是当中牵涉到代价、生活和责任。
工作本身固然有压力和困难,但相信大家会同意更难处理的是人的问题。从事精神科行业的朋友会更明白人比工作上任何难题都来得令人头痛。特别是香港的经济在过去数年经历衰退,如果公司规模较小,员工会惊恐失业、裁员,又或工作量增加、人工下调。此外,新的科技取代了旧的工作模式,我们要学习一些新的技术才可免被淘汰,最后还有资源增值。以上所见,香港人在`过去数年间为要谋生而承受非常巨大的生活压力。

谈了一堆工作压力的来源,究竟精神健康是甚么呢?或许我们先以一个宏观的角度来看看二十年后,即2020年,人类社会会面对怎么样的健康问题?世界卫生组织最近发表的文献中提到一个特别的字眼:”globalburdenofdiseases”。”global”即世界性的,”burden”就是负担、包袱;这个名词承认了以传统的数据(如死亡率)讨论病痛的问题存有不足的地方。许多精神科的问题,譬如酒瘾、精神分裂症等,如果以死亡率去计算,它大概只占当中的1%。但如果改用经济效益的损失来看”globalburden”,例如:病假的多少、病患给个人、家庭、社会以及周遭环境带来的负担和影响,结果显示十人里就有一个会因精神病患而引致这些方面的损失,代价是非常大的。
除此以外,我们可比较一下1990年及2020年世界上头十五个最影响我们健康的疾患。根据世界卫生组织估计,1990年排列首位的是肺病、第二及第三位分别是肚泻(肠胃问题)及婴孩常有的病。但到了2020年,这些疾病的影响会分别下跌至第六、第九及第十位,第四位的”unipolarmajordepression”(精神科里一个杀伤力很强的疾病--抑郁症)会攀升至第二位,且排列首十五位的病痛亦与精神健康有关,其中包括第十二位的暴力。
香港的情况又怎样呢?根据陈佳鼐教授于1984-1986年在沙田区进行的大型调查。结果显示香港女性患上「广泛焦虑症」的机会是11%,男性则约7%;「恐惧症」方面,一百个里有三个是女性,而有一个是男性。从这些数字看来,女性的情况好像较差,其实男性也有情绪困扰的时候,只是他们会选择以饮酒、滥用药物等形式去发泄。总括来说,香港男人在一生人中有19.51%的机会患上精神科的病症,女人则有18%,可谓不相伯仲。再简单点说,在香港,每5个人就有1个人在一生人中可能会患上精神科的病。
医管局亦公布了一个由钟维寿医生负责的小型调查的结果,4000多人中有1545人愿意回应。受访者接受访问的二十条题目(SRQ)是由世界卫生组织订定的,在陈佳鼐教授的调查亦曾采用。
在1545人里,有1121是在职人士,有424人现正失业。我们可以分成两组去了解结果,并以8分为分水岭,即在20条问题取得8分或以上就算是高分组群。在职人士当中,4人中便有1人(即25%)取得超过8分;在失业的受访者中,有接近半数取得8分。而陈教授进行的调查显示,当时只有9.3%的受访者属高分组群。所以,现在的受访者在这份问卷取得高分的人数相对80年代的受访者多出许多个百份率,而取得5分或以上的人,有2/3指出精神压力来自工作,其中30%的人认为工作已影响了与家庭成员的关系。此外,更有7%的在职受访者及13%的失业受访者曾有轻生之念。
另外,这些受访者列举出来的症候或问题主要有七项:(1)常常觉得疲倦(2)容易疲倦(3)感到紧张或担心(4)感到不开心(5)经常睡得不好(6)每逢作决定时都觉得有困难(7)头脑不清晰,思绪混乱。在众多工作压力里,他们觉得最令人困扰的依次为:(1)工作量多(2)担心公司倒闭或裁员/减薪(3)人际关系问题(4)工作时间长。尤其是工作量过多,那是绝大部份人指为精神压力的源头。话说回来,有工可做总比失业的好,当你忧心钱财、忧心明天,压力自然更大。
这个调查显示,精神压力与年龄、职业、收入似乎没有很大的关系。压力似乎与独特的环境、自身的性格、对压力的反应较有关系。此外,半数属高分组群的受访者都认为自己的健康欠佳,但10人里只有1人曾看医生,反映市民主动求助的做法并不普遍。最后,1121位在职受访者中,于访问月里因精神健康问题共取了258日的病假,平均每人每月取了不足半日的病假。不过,若将这个数字套上香港350万的劳动人口上,香港每一个月与精神科相关的病假总数是80万日。所以,这是一个很沉重的包袱,个人、公司、社会都需要留意。


















